卿卿(1)

楔子/引子


烟花三月。

那年我尚年幼，爹爹听闻城里来了个算命的，用沙占卜，算命奇准，被人称之半仙，便拉着我也给他算一算卜一卜。
心道着这算命的哪个不被称为半仙啊？瞧，下两条街的陈员外的小儿子不是说什么改了个名就一世康泰，可不到四岁就病疫了。隔壁家小三哥幼时算命不是说什么会娶个温柔可人的好媳妇，结果竟成了城里出了名的悍妻。米铺掌柜的说有子息运，可五年了连个影都没见到。

就算听了这些，爹爹还是将我拉至算命的面前，推了推我说：“请半仙为犬女卜上一卜。”
算命的眯了眯眼望了我一瞥，指着面前的一盘沙，说：“请小姐在这画出心中所想。”
画？在这盘沙？
我愣愣地看着那盘沙，想来那模样落入旁人眼里定是十分傻。

那时我心中不知为何，竟起了恶作剧之念。
伸出三指，我随手在沙上抓了三痕。随便抓的，二短一长，中指稍长，痕也长些。画的丑死了，像是三条蛐蟮（蚯蚓）一样。
我挑衅地向算命的张了张嘴角。

“芯儿，莫胡闹！”爹爹瞧我这副模样，忍不住斥责我。
“无妨无妨，”看了看，算命的伸手捻须，转向爹爹问道：“阁下以为这是何字？”
我撅了撅嘴，说：“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，不让奴家识字。难道半仙以为这是个字？”忍不住反唇相讥，不过就是个胡抓罢了，难不成还道是天机？
“贫嘴！休得无礼！”爹爹喝了我一声。
若真把爹爹惹恼了，必没有好果子吃。我只好把之后的话都吞回肚里，闭上了嘴。好好，我不开口便是，看那所谓的半仙能算出个什么来。

算命的笑了笑看我一眼，又看着爹爹。眼神里好像说，爹爹不回答，他就不算了。
爹爹无奈，只好回答道：“这……倒像是个【水】字。”
算命的颔首道：“这命格无大起无大落。”
“甚好，甚好。不求别的，但求子孙承欢膝下，颐养天年，晚景如春。”爹爹言道。

岂料算命的接下去说：“然此女命格中有一变数，会因水而异。倘若不去碰这水，一生想是平平稳稳，健健康康。”语气一变话锋一转，接着道：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碰了这水，此后命格变异，这命数呀，看不清，瞧不清。”
“怕是多有磨难。”算命的顿了一顿说。
“还望半仙指点一二。”爹爹抱拳揖首。
“不敢当不敢当。天机不可泄露，”算命的把右手竖直放在胸前，“佛曰：不可说，不可说。”
“恳请半仙指点迷津。”爹爹再揖首，又塞了些银两。

许久，算命的吐出四言：“祸水，避之。”
“净心守志，可会至道。譬如磨镜，垢去明存，断欲无求，当得宿命。”
“勿回头，勿回头。谨记。”算命的最后微笑着对我恳切地说。

我心里不禁腹诽，爹爹才不过塞了些银两，这算命的就把天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，这还能信麽？
然，因此一说，爹爹携老带幼举家迁往北，避开江南水川一带。
反正，这什么水不水的，只要爹爹安心就好。我也就不以为意。

谁曾想，那三痕【水】字，竟是我的命运。